父亲的书房 我的精神家园
本文来源: 陕西日报 2017-04-21 10:35:08 编辑: 杨喜龙 作者: 李勇
父亲的书房,我们家人们每次回来都会进去转一下,感受这里的气息,看看他温和慈爱的目光,回味他曾经在这里留下的点点滴滴。

作者:李勇

紧挨着家里卧室的,是父亲的书房。父亲李若冰已离开十二年了,窗外的那棵粗壮繁茂的老树,那些曾经洒落在屋里的斑驳阳光,走过漫漫岁月,转眼已是一片雾蒙蒙的灰白。破着几个洞的窗帘,却依然在乍暖还寒的风中,不时摇曳着;有半边错了位的窗台,漏风的角落用一块有重量的石头挡着,好让冷空气少进入一些。书桌头上的墙顶,发着黑,那是多年烟熏的痕迹;桌上小砚台里面的笔墨,经过一个轮回的时间,已凝化为一块松软的黑炭。

书房不仅是父亲读书、写作的地方,也是与亲朋好友喝茶抽烟的聊天室。父亲读书的偏好和母亲一样,中外名著都广泛涉猎,尤其青睐苏俄文学。书架上俄罗斯作家的书籍最多最全,普希金、果戈理、屠格涅夫、托尔斯泰、陀思妥耶夫斯基、别林斯基、车尔尼雪夫斯基等等,有小说,散文、诗歌,文学评论等各种选集,这是他们那个时代的标志。我从小接触到的各种著作,记忆最深的,也是苏俄文学,我的文学启蒙就是从普希金诗歌开始的。

父亲不善言表,也不钟情朗诵,但是他做读书笔记很认真,经常是读一本书能写半本子的读书笔记。凡他购买的书均标明日期,就和他曾经有过的照片一样,署名何年何月何日何地,我们之间对书的交流就是从他留在书籍上的这些印记开始的。

作为前辈老作家,父亲生前为很多作者写过序言。他每每看那些送来的文稿,都是一丝不苟地审读、记笔记,然后认真写出数千字的序言。从看几十万字的文稿到浓缩为一篇短文,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。母亲贺抒玉是《延河》文学月刊的资深编审和副主编,自己平时也写小说散文,读书阅稿量很大,陕西乃至全国的很多年轻作家的作品都是经她修改润色后在《延河》杂志上崭露头角。母亲比较会讲故事,经常把她看过的好书和好的文章与儿女分享,为此我们受益良多。记得她刚看过艾特玛托夫的《查密莉雅》《我的包着红头巾的小白杨》等作品,就用自己的方式把故事讲述一遍,那些鲜活的故事、生动形象和浸润其中的情感长久地影响着我们。

我是家里老小,也是嗓门最大的,当读书看到好的章节,是经常喜欢读出声的。父亲的一些作品有很强的节奏,朗读时更能体会他心中那澎湃的诗意与奔涌的激情。像是《冬夜情思》《在柴达木盆地》《延安,就镶嵌在我们的心坎上》等等。我当年在父母家人面前就诵读过《祁连雪纷纷》:“多少万年以来,祁连山是悄悄地成长了,壮大了。它默默地创造着岩石、飞泉、冰川和雪线,创造着森林、草场和花朵。于是,各色的鹰鹤、雀鸟出生了,飞跃了;各种的野骆驼、野马、牦牛、狗熊、麝和黄羊诞生了,飞奔了。”可以说父亲的文章如今读来依然感到荡气回肠。

我读书也喜欢分享感受。父母和我们有一段时间经常会交流阅读所得。他们记忆最深的是我刚上大学时读《战争与和平》的一段,那是安德烈公爵在参加战争时严重负伤,抬头望着蓝天的画面:“一枚榴弹在他面前像陀螺似的打转,他望着收割过的庄稼地和灌木丛,望着天空,知道死神就在他面前。当他醒过来时,他觉得仿佛一下子摆脱了生活的重压,永恒的、自由的、不受这种生活制约的爱的花朵开放了,在他上面是高高的天空,漂浮的云升得更高了,浮云中露出一片无限高远的蓝天,他已不再害怕死亡。”

父亲的书房,我们家人们每次回来都会进去转一下,感受这里的气息,看看他温和慈爱的目光,回味他曾经在这里留下的点点滴滴。照片里父亲的眼睛看着的,还是那些带给他人生光明的书籍。我觉得,这里就是他的心灵栖息之地,是我们缅怀他的一块安谧又纯净的地方,是呵护我们精气神的温暖家园。

(本文作者系中国著名作家李若冰之子,现任新华社陕西分社社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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